[西德尼·谢尔顿] 世界未日阴谋
世界未日阴谋
1995 第1期 - 中长篇科幻连载
西德尼・谢尔顿
主持人的话:
西德尼・谢尔顿是中国读者熟悉的美国著名畅销书作家,他的《假如明天来临》、《钻石王朝》从小说到电视剧,以紧张曲折的情节,鲜明的人物形象,出色的心理描写,倾倒了亿万读者扣观众。
《世界末日阴谋》从飞碟和外星人降临地球开始,展开了扣人心弦的故事。这是被评论界称为谢尔顿“最惊人、最出色的”作品。(覃白)
序幕
瑞士。
10月14日,星期日,15:00
目击者们站在空地边上,惊恐万状。面前的景象太古怪了,那是从原始人的群体潜意识最深处泛起的噩梦。目击者的反应各式各样。一个晕倒,另一个呕吐,一名妇女止不住地浑身颤抖,还有一个心里想:我快要得心脏病了!上年纪的教士抓住念珠,不停地胸前划十字。救救我,上帝。救救我们大家。别让这个魔鬼的化身伤害我们。我们终于看见撒旦的面孔了。这是世界的末日。最后的审判来临了。
世界末日善恶决战的战场就在这儿……世界末日……世界末日……
第一部 追踪者(上)
第一天
10月15日,星期一
电话铃使罗伯特・贝拉米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想留在梦境中,却不得不睁开眼睛,床边的电话响个不停。他看看钟,凌晨四点。他一把抓起话筒,为美梦被打断而感到愤怒:“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
“贝拉米中校吗?”一个低沉的男人嗓音。
“是的――”
“中校,我通知你,你受命今天早晨六点钟到米德堡国家保密局总部向希利亚德将军报到。中校,这个通知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不,基本没明白。
罗伯特・贝拉米中校慢慢放下话筒,心里感到困惑不解。国家保密局让他去究竟干什么?他在海军情报局工作。有什么事如此紧急,要在早上六点见面?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试图返回梦境,它那么真实。当然,他知道这个梦是怎样引起的。昨晚苏珊打来电话:
“罗伯特……”
她的声音对他永远产生相同的效果,他颤抖着吸了口气:“你好,苏珊。”
“罗伯特,你好吗?”
“当然,妙不可言。钱袋子怎么样?”
“求你,别这么说。”
“好吧,蒙蒂・班克斯好吗?”
他怎么也无法使自己说出“你丈夫”三个字。自己才是她丈夫。
“他挺好。我只想告诉你,我们准备出门,时间不长。我不想让你担心。”
这才像她,苏珊一向如此。他竭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这次你们去哪儿?”
“我们将飞往巴西。”
乘钱袋子的私人客机727。
“蒙蒂在那儿有些生意。”
“真的?我还以为他拥有那个国家呢。”
“别这么说,罗伯特,求求你。”
“对不起。”
“到了巴西我给你打电话。”苏珊说。
一阵久久的沉默。他们都不愿放掉对方,因为有那么多话要说,又有那么多事情最好留着不说,必须留着不说。
“我得走了,罗伯特。”
“苏珊?”
“怎么?”
“我爱你,宝贝儿,永远爱你。”
“我明白。我也爱你,罗伯特。”
这就是他们之间含着苦涩的甜蜜,两人彼此仍然深深相爱。
你们俩的婚姻是美满的,所有的朋友都曾经这么说。什么地方出了毛病?
罗伯特・贝拉米中校下床,赤脚穿过寂静的起居室。这个房间处处透着苏珊不在的凄凉。周围摆着十幅苏珊和他的照片,它们把时光凝结了。两人在苏格兰高地垂钓,在泰国的一座佛像前站立,在罗马的波尔吉斯公园雨中驾驶马车……每张照片上,他们都在微笑、拥抱,两个疯狂相恋的情侣。
他走进厨房,放上咖啡壶。厨房的钟指着四点一刻。他犹豫一会儿,然后拨了个电话号码。响了六下,最后他听见另一头海军上将惠特克的声音。
“喂。”
“上将――”
“什么事?”
“我是罗伯特。非常抱歉,把你叫醒。我刚刚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是国家保密局打来的。”
“国家保密局?他们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命令我六点钟向希利亚德将军报到。”
一阵思索的沉默。
“也许你要被调到那儿。”
“我不能,那毫无意义。他们为什么――”
“显然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罗伯特。你不妨等会见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我会的,谢谢。”
线断了,我不该打搅老人,罗伯特心想。上将两年前就已退休,不再担任海军情报局负责人,更确切地说,是被迫退休。据说,作为补偿,海军给他在什么地方设了个小小的办公室,数数预备舰队上有多少藤壶,反正就是干诸如此类无聊的事。上将不太懂现代情报活动,但他是罗伯特的良师。罗伯特和他比任何人都要亲密,当然,除了苏珊。
咖啡好了,味道苦涩。他很想知道,这些咖啡豆是不是来自巴西。
国家保密局隐藏在马里兰州米德堡一片不起眼的八十二英亩土地上,两幢大楼合起来要比中央情报局大一倍。该机构创建的宗旨是在技术上保障美国的通讯联络,获取世界范围的电子情报资料。它拥有上万名雇员,由于得到的情报太多,每天不得不销毁的文件就达四十吨以上。
马克・希利亚德将军,国家保密局副局长,看上去有五十四、五岁,个头很高,脸活像石头雕成的,冷峻,目光无情,姿势笔挺生硬。将军身穿灰色外衣、白衬衫,系着灰领带。我没猜错,罗伯特心想。
副官哈里森・凯勒介绍说:“希利亚德将军,这位是贝拉米中校。”
“谢谢你到这儿来看我,中校。”
简直就像应邀参加茶会一样。
两人握握手。
“中校,你在海军情报局干过多长时间?”希利亚德将军问道。
罗伯特坦率地说:“十五年。”他敢用一个月的薪金打赌,将军说得出他是哪一天进入海军情报局的。
“在那之前,我想,你是在V国指挥一支海军航空兵中队吧。”
“是的,长官。”
“你被击落,大家都认为你活不成了。”
医生说:“忘了他吧。他不行了。”他想死,疼痛无法忍受。这时苏珊来了。“睁开眼睛,水手,你不想死。”他竭力睁开眼睛,透过痛苦的朦胧,看到了一生中见过的最美貌的女人。温柔的椭圆型面庞,浓密的黑头发,闪烁着光彩的棕色眼睛,还有那天使祝福一般的微笑。他试图说话,但只是徒劳。
希利亚德将军在说些什么。
罗伯特・贝拉米将思绪转到眼前:“将军,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们遇到一个问题,中校,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问题?”
将军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将要告诉你的情况是极为机密的,比绝密还要绝密。”
“是,长官。”
“昨天,在瑞士阿尔卑斯山,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一只气象气球坠毁。气球上装载着军事试验物品,全是高度机密的。”
罗伯特感觉不出这有什么了不起。
“瑞土政府已经派人把那些物品取走,但不妙的是,似乎有些人亲眼看见了坠毁事件。决不能让他们之中任何人向别人提起所看到的这件事,这对某些国家来说可能成为价值极大的情报。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长官。你想要我去和那些目击者谈谈,警告他们不准说出看见的事。”
“不完全是这样,中校。”
“那我就不太懂――”
“我想让你做的仅仅是寻找那些目击者,别的人会告诉他们保持沉默的必要性。”
“我懂了,目击者全在瑞士吗?”
希利亚德将军在罗伯特面前站住:“中校,问题就在这儿。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
罗伯特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话没听见:“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们掌握的唯一线索就是,目击者们乘坐的是一辆旅游车。气球坠毁时他们刚巧经过现场――一个小村庄,名叫……”他把目光转向他的下属哈里森・凯勒。
“乌厄滕村”。
将军转向罗伯特:“乘客下车观看了几分钟,然后上车继续往前走。旅游结束后,乘客们就散了。”
罗伯特慢慢说道:“希利亚德将军,你是说没有任何记录表明这些人是谁,他们去哪儿了吗?”
“完全正确。”
“你让我去寻找他们?”
“正是这样。有人向我推荐你,对你评价非常高,说你能流利地讲六种语言,外勤活动十分出色。局长决定将你暂时调到国家保密局。”
妙极了。“我是否要和瑞士政府合作?”
“不,你将单独工作。”
“单独?可是――”
“这次任务决不能让其他任何人参与,气球上装载的东西是无比重要的,中校。关键是时间,你要每天向我报告进展情况。”
将军把一串数字写在卡片上,递给罗伯特:“用这个号码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可以找到我。一架飞机正等着把你送往苏黎世,有人会护送你回寓所,带上你需要的东西,然后去机场。”
原来,“谢谢你来看我”就是这么回事。
“在海军情报局工作时,中校,你已经在国外建立了情报网吧?”
“是的,长官。我有不少朋友,也许会派上用场――”
“你不能与他们中的任何人取得联系,丝毫联系也不准有。你所寻找的目击者无疑是不同国家的公民。”将军转向凯勒,“哈里森――”
凯勒走向墙角的文件柜,打开柜门,取出一个大信封,递给罗伯特。
“里面有相当于五万元的欧洲各国货币,还有两万美元现金。另外,还有几张假身份证,也许你用得着。”
希利亚德将军掏出一个厚厚的黑色塑料卡片,上面有白色条纹:“这是个信用卡――”
“我怀疑是否需要这个,将军。现金已经足够了,而且我还有海军情报局的信用卡。”
“拿着。”
“好吧。”罗伯特仔细看看信用卡,银行的名称他从没听说过。信用卡下部有个电话号码。“上面没有姓名。”罗伯特说。
“它相当于空白支票,无须标明身份。你买东西的时候只需要让对方打一下这个电话就行了。最重要的是,无论何时何地,你必须随身携带它。”
“好吧。”
“你一定要找到那些目击者,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我将通知局长,你已开始执行这项任务。”
会见结束了。
加拿大,渥太华
24:00
他的代号是亚努斯。在这个警戒森严的房间里,他正向十二个人讲话。
“你们都已接到通知,世界末日行动开始了。那些目击者必须找到,而且要尽可能迅速,不露声色。我们无法通过正常的渠道追踪他们,那可能会泄露机密。”
“我们使用的是什么人?”俄国人。身材高大,脾气暴躁。
“他叫罗伯特・贝拉米,是个中校。”
“怎么把他选中的?”德国人。贵族气派,冷酷无情。
“中校是经过计算机查询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以及其它五六个情报部门的人事档案之后确定的。”
“请问,我能否了解一下他的资格?”日本人。彬彬有礼,精明狡诈。
“贝拉米中校是个经验丰富的外勤人员,能够流畅地说六种语言,工作成绩堪称典范,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证明他的智谋层出不穷。他没有任何亲属。”
“他了解这件事的紧迫性吗?”英国人。绅士派头,危险。
“了解,我们完全可以期待他很快找到全部目击者。”
“他了解他的任务的目的吗?”法国人,好争辩,固执。
“不了解。”
“那么等他找到目击者之后呢?”西班牙人。聪明,富有耐心。
“他将得到恰如其份的报答。”
海军情报局总部占据了五角大楼整个第五层,是这座世界最大的办公楼中的一片飞地,拥有十七英里长的走廊和两万九千名军职和文职雇员。
现在,当他走进大楼,来到接待台的时候,熟识的卫兵说:“早安,中校。可以让我看一下证件吗?”
罗伯特在这儿工作七年了,这套程式从来没变过。他顺从地出示证件。
“谢谢你,中校。”
走向办公室的路上,罗伯特想着道蒂上校在河边入口处的停车场等候他,等着陪他上飞机,那架飞机将把他送往瑞士,开始那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追踪。罗伯特来到办公室时,他的秘书巴巴拉已经在那儿了。
“早安,中校。副局长让你到他的办公室去一下。”
“他可以等一会儿。请给我接通惠特克上将。”
“是,长官。”
一分钟后,罗伯特开始和上将通话。
“罗伯特,我想你已经结束会见了吧?”
“几分钟之前。”
“怎么样?”
“情况――很有趣。上将,你有时间来和我共进早餐吗?”他尽量使声音显得随便。
没有丝毫迟疑。“可以,咱们在你那儿见吧。”
“好的,我给你留个来访者通行证。”
“很好。一小时后见。”
罗伯特放下话筒,心想:还得给上将留个来访者通行证,真可笑。几年前,他还是这儿的红人,负责海军情报局。他会有什么感觉?
罗伯特按动蜂鸣器叫他的秘书。
“中校,有事吗?”
“我在等惠特克上将,给他安排一个来访者通行证。”
“我马上办。”
该向副局长报告了,那个他妈的达斯廷・桑顿。
他们在五角大楼中央的“爆心”咖啡厅用早餐,起这么个名称是因为人们认为,如果对美国进行核袭击,第一个目标就是五角大楼。罗伯特找了张靠边的餐桌,在这儿别人不容易听见他们谈话。惠特克上将准时到达,罗伯特望着他走过来,觉得上将比原来显得更苍老、更矮小了。他的外貌依然引人注目,刚毅的五官,罗马人的高鼻梁,漂亮的颧骨,满头银发。罗伯特在V国时就在上将手下,后来到海军情报局依然如此,对他十分尊敬。不仅仅是尊敬,罗伯特想,惠特克上将在感情上相当于他的父亲。
上将坐下:“早安,罗伯特。他们把你调到国家保密局啦?”
罗伯特点点头:“临时的。”
女侍者走过来,两个男人看着菜单。
“我都忘了这儿的菜是多么糟糕,”惠特克上将笑着说。他向四周望望,脸上露出不可名状的怀念之情。
他想回来,罗伯特心想。但愿如此。
他们点了菜。等女侍者走远,罗伯特说:“上将,希利亚德将军派我到三千英里之外执行一项紧急任务,寻找气象气球坠毁事件的目击者,我感到很奇怪。还有更奇怪的,用将军的话说,‘关键是时间’,但又命令我不得使用我在国外的任何情报网。”
惠特克上将露出困惑的神情:“我想,将军一定有他的理由。”
罗伯特说:“我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理由。”
惠特克上将端详着罗伯特。贝拉米中校在V国时在他手下,是航空中队里最好的飞行员。上将的儿子爱德华是罗伯特的轰炸员,在他们的飞机被击落那天,爱德华死了。罗伯特也快不行了,上将到医院去看他。
“他不行了。”医生告诉他。罗伯特躺在那儿,被疼痛折磨着,小声说:“我为爱德华难过……非常难过。”
惠特克上将紧紧握住罗伯特的手:“我知道你尽了最大努力。现在,你必须好起来。你要活下去。”他拼命想让罗伯特活下去。在上将眼里,罗伯特就是他儿子,将取代爱德华的位置。
罗伯特终于活了下来。
“罗伯特――”
“什么?”
“希望你这趟瑞士之行成功。”
“我也希望这样。这是我最后一次行动了。”
“你仍然想辞职?”
上将是罗伯特唯一信任的人。“我受够了。”
“你讨厌那个副局长――桑顿?”
“不完全是他。主要是我自己。我厌倦打扰别人的生活。”我厌倦撒谎和欺骗,还有那些从没有打算遵守的诺言。我厌倦摆布他人和受他人摆布,我厌倦这种游戏、危险和背叛。我将不惜任何代价。
当轿车驶进安德鲁斯空军基地时,飞机正在等候。这是一架空军喷气机,C20A。
罗伯特发现乘客只有自己一个人。驾驶员向他打招呼:“欢迎登机,中校。如果你系好安全带,咱们就起飞了。”
罗伯特系好安全带,往椅背上靠,这时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过了一会儿,他感受到熟悉的重力作用,喷气机呼啸着腾空而起。受伤之后,医生说他再也不能上天了,从那时起他还没驾驶过飞机。又飞了,见鬼,罗伯特心想,他们说我活不下来。这是奇迹――不,是因为苏珊……
“你不想死,水手,对吗?睁开眼睛,醒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白衣服,一张女人的脸。她继续说着,但罗伯特辩别不出是些什么话。病房的噪音太大,伤员的尖叫、呻吟,医生的呵斥、命令,护士疯狂似的奔走,匆忙处理着那些不成样子的身体。
在罗伯特的记忆中,负伤后的四十八小时是疼痛和昏迷构成的一团迷雾。直到后来他才得知,那名护士,苏珊・沃德,说服一名医生给他做手术,并把自己的血输给他。为了挽救他的生命,他们把三个针头扎到他的静脉上,给他输血。
手术做完,医生叹了口气。“咱们只是白白浪费时间。他活下来的机会连十分之一也到不了。”
可是医生并不了解罗伯特・贝拉米,也不了解苏珊・沃德。罗伯特觉得,每当他睁开眼睛,苏珊就在那儿,握着他的手,摸他的前额,服侍他,盼望他活下来。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处在昏迷状态,在那些孤独的夜晚,在黑暗的病房中,只有苏珊坐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呓语。
“国防部搞错了,你不能向目标垂直俯冲,那样你会扎进河里……告诉他们,俯冲时要偏离目标几度……告诉他们……”他喃喃说道。
苏珊安慰着说:“我会告诉他们的。”
病人说的话,苏珊有一半听不懂。
苏珊・沃德是急救手术室的护士长。她出生在爱达荷州一座小城市,和隔壁的男孩、市长的儿子弗兰克・普雷斯科特一起长大。城里人都认为,将来有一天他们俩会结婚。
苏珊有个弟弟,叫迈克尔,姐弟俩感情很深。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参军,被送往V国,苏珊每天给他写信。三个月后,苏珊家收到一份电报,还没打开她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苏珊・沃德没有结婚,而进了护士学校。
当罗伯特・贝拉米被推进来并宣判死刑的时候,她在V国已经十一个月,不知疲倦地工作着。急救后送医院普遍采用治疗类选法,医生一次检查两三个伤员,判断哪个值得救。苏珊看了一眼罗伯特・贝拉米那血淋淋的身体,由于一些连自己也始终没搞清楚的原因,她认定,决不能让他死掉。是把他当成她试图挽救的弟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已经精疲力尽,但没有去休息,而是把所有的空闲时间全用来照顾他了。
苏珊看过这名伤员的病历,一个海军航空兵的王牌驾驶员兼教练,曾赢得海军十字勋章。出生地是伊利诺斯州的哈维,芝加哥南边一个小小的工业城市。大学毕业后入伍参加海军,在彭萨科拉受过训练。他没结过婚。
每天,当罗伯特・贝拉米一点一点恢复元气,在生死之间的羊肠小路上徘徊的时候,苏珊对他小声说着:“来吧,水手,我在等你。”
他被送进医院第六天,深夜时分,罗伯特在昏迷中说着胡话,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望着苏珊,清楚地说道:“这不是梦。你是真的。”
苏珊感到心脏怦然一跳。“是的,”她轻轻地说,“我是真的。”
“我以为是做梦。我以为上了天堂,上帝把你派到我身边。”
从那一刻起,罗伯特复原之快使医生惊诧不已,各项生命指标都稳定了。
“不久就能把他送出去了。”他们对苏珊说。他感到心里针扎一般疼痛。
两个星期后,他们结婚了。罗伯特用了一年时间完全恢复健康,苏珊日日夜夜守护着他,满足他的每一个需要。他从没见过像她那样的女人,也没梦想过自己能爱什么人爱得这样深。他爱她的同情心和敏感,她的热情和活力,她的美貌和幽默感。
结婚一周年那天,他对她说:“你是世界上最美丽、最绝妙、最体贴的人,决没有第二个人具有你的温情和才智。”
苏珊紧紧拥抱着他,用动听的、撒娇似的声音轻轻说:“你也一样。”
两人之间不仅仅是爱,他们真诚地喜欢而且尊重对方。所有的朋友都羡慕他们俩,每当他们谈起美满的婚姻,就总是以罗伯特和苏珊为例。两人在各个方面全都和谐,一对心心相印的情人。罗伯特从没见过比苏珊更多情的女子,一下触摸,一句话语,就能使两个人情意缠绵。
苏珊知道罗伯特的每一个需要,甚至罗伯特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并设法满足他。罗伯特对她也同样体贴。苏珊常常发现梳妆台上,或是自己的鞋里,放着情书。圣烛节、波克总统的生日、路易斯和克拉克探险庆祝日,她都收到鲜花和各种小礼物。
还有欢笑,两人分享的欢笑,绝妙的欢笑……
驾驶员的声音通过通讯装置噼噼啪啪地响起来:“中校,再过十分钟咱们将在苏黎世降落。”
罗伯特・贝拉米的思路顿时回到了现实,回到他的任务上。他在海军情报局干了十五年,办过几十件棘手的案子,但这次显然是最离奇的一个。他要去瑞士寻找一车没名没姓的目击者,他们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就像在干草堆里找一根针,而我连干草堆在哪儿都不知道。福尔摩斯在哪儿?我需要他。
第二天
8:00
罗伯特来到多尔德大旅馆,这儿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瑞士类型的城堡,带塔楼,庄严雄伟,四周草木葱茏,正对着苏黎世湖。他把车停好,走进门厅。左侧是接待台。
“你好。”
“你好。我要一个房间,住一晚,你们有吗?”
“有。您怎么支付?”
“信用卡。”希利亚德将军给他的黑白相间的信用卡。罗伯特要了份瑞士地图,在侍者陪伴下来到旅馆新建的部分。这是个舒适的房间,有个小阳台,可以眺望苏黎世湖。罗伯特站在阳台上,呼吸着秋天清新的空气,思索面前这个任务。
他无处下手,丝毫线索也没有。这是个全部由未知数组成的方程,旅行社的名称,乘客的数目,他们的姓名和下落。“目击者全在瑞士吗?”“问题就在这儿。我们并不知道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而且找到一部分目击者还不够。“你一定要找到那些目击者,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他掌握的唯一情况只是地点和时间:乌厄滕村,十月十四日,星期天。
他需要一个抓得住的东西。
如果他没记错,全天旅游车仅从两个大城市发车:苏黎世和日内瓦。罗伯特拉开抽屉,取出厚厚的电话薄。上面罗列着七八个旅游公司:阳光旅游社、瑞士旅游社、旅游服务局、阿尔卑斯旅游社、旅游公司……他不得不一一核对。他抄下所有公司的地址,驱车来到距离最近的一个。
柜台后面有两名办事员,正在应酬顾客。等到其中一个闲下来,罗伯特说:“对不起,我妻子在上星期天参加你们组织的旅游,她把钱包丢在汽车上了。我想,她是太激动了,因为她看见乌厄滕村附近坠毁的气象气球。”
那名办事员皱起眉头:“很抱歉。您一定弄错了。我们旅游不到乌厄滕村。”
“哦,对不起。”勾销一个。
第二站希望多些。
“你们的旅游车到不到乌厄滕村?”
“哦,到。”办事员微笑着答道,“我们去瑞士所有地方,全是风景最优美的,有去齐尔马特的专车,有直达冰川的快车,有到帕尔马的直达车。大循环游览还有十五分钟――”
“你们是否有辆车星期天半路停住观看气象气球坠毁?我妻子那天回旅馆迟了――”
办事员气愤地说:“我们引以自豪的是,我们的旅游从不晚点,也决不会中途停车。”
“那么,你们的汽车没有一辆停下观看那只气象气球吗?”
“绝对没有。”
“谢谢。”勾销两个。
罗伯特找的第三家位于火车站广场,牌子上写着“阳光旅游公司”。罗伯特走近柜台。“下午好。我想了解你们的一辆游览车。听说在乌厄滕村附近坠毁了一只气象气球,你们的司机把车停了半个小时,让乘客观看。”
“不,不。他只停了十五分钟,我们的时间表很严格。”
这下行了!
“您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呢?”
罗伯特掏出一个身份证。“我是记者,”罗伯特认真地说,“想给《旅游和闲暇》杂志写篇文章,谈谈瑞士的旅游车效率如何,与其它国家比较一下。能否见见你们的司机?”
“今天他休息。”他在纸上写了个名字。
罗伯特・贝拉米倒着读:汉斯・贝克曼。
办事员添上地址:“他住在卡培尔,那是个小村子,离苏黎世约莫四十公里。你现在可以到家里找他。”
罗伯特・贝拉米把纸收起来。“非常感谢。顺便问一下,”罗伯特说,“这样就能收集到所有的资料了,你们那趟车售出多少票,有记录吗?”
“当然有,所有的旅游车都有记录。等一会儿,”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帐本,翻开,“啊,在这儿。星期天,汉斯・贝克曼,七名乘客。那天他开的是伊维科,小型车。”
七个无名乘客和一名司机。罗伯特在一团黑暗中打开一个缺口。“你是否知道那些乘客的名字?”
“先生,人们从街上来,买了车票,坐上车游览。我们不会问他们的身份。”
妙极了。“再次感谢你。”罗伯特向门口走去。
办事员嚷道:“希望你把文章给我们寄一份。”
“一定。”罗伯特说。
罗伯特回到自己的车里,看看地图,在上面做了记号。他开车出城,驶往卡培尔村。他往南,驶过环绕苏黎世的小山,开始爬上雄伟的阿尔卑斯山脉。将近一小时后,他进了卡培尔村。这里有一家餐馆,一座教堂,一个邮局,还有大约十二幢住宅,分散在山上。罗伯特停住车,走进餐馆,一名女侍者正在擦桌子。
“请问,小姐,贝克曼先生住在哪儿?”
她伸手一指:“在教堂右边。”
“谢谢。”
罗伯特到了教堂往右拐,在一幢不大的两层楼房前停住。他下了车,走到门口。没有门铃,他在门上敲了敲。
一个身材矮胖、唇毛依稀可见的女人开了门:“什么事?”
“很抱歉打扰你。贝克曼先生在家吗?”她怀疑地打量他:“你找他干什么?”
罗伯特做出迷人的微笑。“你一定是贝克曼太太。”他掏出记者证,“我正在给杂志写篇文章,介绍瑞士的司机,有人向我们杂志推荐你丈夫,说他是这个国家开车最安全的司机之一。”
她喜形于色,骄傲地说;“我的汉斯是出色的司机。”
“所有的人都这么对我说,贝克曼太太。我想和他面谈。”
“代表杂志和我的汉斯面谈?”她不知所措了,“那太令人激动了。请进来。”
她把罗伯特领进小巧整洁的起居室:“请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叫汉斯。”
一个消瘦、秃顶的男人出现了,他面色苍白,浓密的黑色唇髭与他整个外表很不相称。“下午好,你是――”
“史密斯。下午好。”罗伯特的声音透着真诚,“我一直盼望见到你,贝克曼先生。”
“我妻子说,你在写关于汽车司机的文章。”他有浓重的德国口音。
罗伯特脸上堆着迷人的微笑:“正是这样。我们的杂志对于你奇迹般的安全记录很感兴趣――”
“嗯,你想了解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那些乘客,星期天他们坐你的车,在乌厄滕村你们停下来,那儿有一只气象气球坠毁。”
汉斯・贝克曼吃惊地看着他:“气象气球?什么气象气球?你在说些什么?”
“就是那只气球――”
“你是指宇宙飞船?”
这回轮到罗伯特吃惊了:“宇宙……飞船?”“对,是飞碟。”
这个声音在空中回荡着,过了一会儿才消失。罗伯特突然打个寒噤;“你是说你们看见了飞碟?”
“是的,上面还有尸体。”
罗伯特竭力保持平静:“贝克曼先生,你能肯定你们看见的是飞碟吗?”
“当然了,就是人们常说的不明飞行物。”
“里面还有死人?”
“不是人,不是,是生物。很难描述他们,”他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们身材矮小,生着奇特的大眼睛,身上穿着金属制的银色衣服。非常可怕。”
罗伯特听着,心里一团乱麻:“你的乘客看见了这个?”
“哦,是的,我们全看见了。我把车停在那儿大约十五分钟,他们想让我多停一会儿,但公司对时间要求很严格。”
还没问,罗伯特就知道这个问题提出来也没用:“贝克曼先生,你知不知道你那些乘客的名字?”
“先生,我是开车的。乘客在苏黎世买车票,我们往西南到尹特拉肯游览,然后到西北的伯尔尼。他们可以在伯尔尼下车,也可以返回苏黎世,谁也不会报姓名。”
罗伯特绝望地说:“你就不能说出他们的一点情况呢?”
司机想了一会儿:“嗯,可以告诉你,车上没有孩子,全是男人。”
“只有男人?”
贝克曼想了想:“不,不对,还有个女人。”
妙极了。范围缩小了,罗伯特想。下一个问题:究竟为什么我同意接受这项任务?“贝克曼先生,你是说,有几个旅游者在苏黎世上下你的车,当旅游结束后,他们就散了,是这样吗?”
“正是这样,史密斯先生。”
看来连干草堆也不存在。“有关乘客的情况你还记得一点儿吗?他们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贝克曼摇摇头:“先生,习以为常,也就不注意他们了。除非他们惹出什么麻烦,就像那个德国人。”
罗伯特坐着,一动不动。他轻声问道:“什么德国人?”
“鬼东西!别人看见飞碟和那些死了的生物都很激动,而这个老头却不停地抱怨,说得赶快到伯尔尼,因为他还得准备第二天上午在大学讲课……”
一个开端。“你还记得有关他的别的什么情况?”
“没有了。”
“一点儿也没有?”
“他穿黑色外套。”
太妙了。“贝克曼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能否带我去乌厄滕村?”
“今天我休息,我正忙着――”
“我很愿意付钱,四百马克。”
贝克曼想了一会儿:“为什么不呢?今天开车挺舒服,对吗?”
他们往南行驶,经过卢塞恩和风景如画的村庄伊曼西和梅根。景色美得令人陶醉,但罗伯特脑子被别的事占据着。
他们经过恩格尔堡、布吕尼、莱西根、福兰西。
路旁出现一片小树林,汉斯・贝克曼用手指着说:“就在那儿!”
罗伯特踩刹车,把车开到路边。
“穿过公路,在那片树林后面。”
罗伯特心里越来越激动:“好吧。咱们看看。”
一辆卡车飞速驶过。罗伯特和汉斯・贝克曼穿过马路,他跟着司机上坡,走进树林。
公路看不见了。他们来到一片空地,贝克曼说:“就是这儿。”
在他们面前,地上放着的是破碎的气象气球残骸。
这种玩笑对我这个年龄的人已经不合适了,罗伯特厌倦地想:我居然相信了他的什么飞碟的神话。
汉斯・贝克曼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东西,一脸困惑的表情:“伪造!不是这个。”
完蛋了,用这个结束我的任务倒是挺合适。我唯一的线索就是一个看见宇宙飞船的疯老头。
罗伯特绕着气球转了几圈,皮鞋在潮湿的草地上发出吱吱的声音,他在寻找能给他提供线索的蛛丝马迹。一无所获,这和他以往见过的十几只气象气球没什么差别。
老头儿仍然不甘心:“那些外星来的东西……他们把这儿布置过。他们什么都干得出,你知道。”
这儿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罗伯特想。他的袜子被高高的草弄湿了。他猛然转过身,然后迟疑了一下,被一个念头触动。他走到气球旁边:“把这个角抬一下,好吗?”
贝克曼惊奇地看着他:“你要我把它抬起来?”
“是的。”
贝克曼耸耸肩,他抓住一个角抬起来,同时罗伯特抬起另一个角。罗伯特把这块铝板举过头顶,走到气球下面的中心位置,他的鞋陷进草里。“这儿是湿的!”罗伯特喊道。
“当然是湿的。”“笨蛋”两个字没说出口,“昨天下了一整天雨,地面全是湿的。”
罗伯特从气球下面钻出来:“本来应该是干燥的。”
“什么?”
“你们看见飞碟的时候天气怎么样?”
贝克曼想了想:“是个晴朗的下午。”
“那么,如果气球整夜在这儿,它下面的土地应该是干的――或至多有点潮――由于渗透作用。而现在却湿透了,和别的地方一样。”
贝克曼睁大眼睛:“我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罗伯特认真地说,“有人在昨天下雨之后才把这个气球放在这儿,把你们看见的东西取走了。”或者还有他没有想到的更合乎情理的解释?
“谁会干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并非莫名其妙,罗伯特想,瑞士政府可能用这个欺骗好奇的游客,最好的掩盖策略就是提供假情报。罗伯特望着潮湿的草地,暗暗咒骂自己是个白痴。
汉斯・贝克曼怀疑地看着罗伯特:“先生,你说你是给哪家杂志写稿?”
“《旅游与闲暇》。”
汉斯・贝克曼容光焕发:“哦,我想,你打算给我拍张照片吧,就像另一个那样。”
“什么?”
“那个给我们拍照的摄影师。”
罗伯特呆住了:“你说的是谁?”
“那个摄影师,在这儿给我们照相的人。他说要给我们每人寄一张照片。一些乘客也有相机。”
罗伯特缓慢地说:“等一下,你是说有人在这个飞碟前面给你们拍过照片?”
“就是这么回事。”
“他答应给你们每人寄一张?”
“对。”
“那他一定记下你们的姓名和地址了?”
“当然,否则他怎么知道往哪几寄呢?”
罗伯特站着一动不动,一种欣悦感传遍全身。意外的发现,罗伯特,你这走运的家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转眼间成了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他不必再找七个无名无姓的乘客,只需找到一个摄影师就成了。“贝克曼先生,为什么你不早说呢?”
“你只问到乘客。”
“他不是乘客?”
汉斯・贝克曼摇摇头。“不是。”他用手一指,“他的车在公路那边抛锚了,一辆拖车正要把他的车拉走。这儿发出一声巨响,他跑过来看,然后跑回去取相机。他让我们在飞碟前边站好。”
“摄影师说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
“没有。”
“你还记得他什么情况吗?”
汉斯・贝克曼凝神想了一会儿:“嗯,他是个外国人,美国或者英国人。”
“你说有辆拖车准备把他的车拉走?”
“对。”
“你还记得住往哪个方向拉吗?”
“往北,我估计是拉到伯尔尼。图恩更近,但星期天图恩所有的修车店都关门!”
罗伯特咧嘴笑了:“谢谢,你帮了大忙。”
“你不会忘记把你写好的文章寄给我一份吧?”
“不会忘。这是你的钱,外加一百马克表示感谢。我开车送你回家。”他们来到汽车旁,贝克曼打开车门,这时他停下来,转向罗伯特。
“你真慷慨。”他从口袋掏出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块,有打火机大小,镶着一小块水晶。
“这是什么?”
“星期天我在地上发现的。”
罗伯特查看着这个奇特的物体,它像纸那么轻,黄里透红,一处凹凸不平的棱角表明它原来可能与另一块相连。气象气球上的一个零件?还是不明飞行物上的一个部件?
“也许它能给你带来幸运,”贝克曼一边说,一边把罗伯特递给他的钞票放进钱夹,“它对我挺灵验。”他呵呵笑着钻进汽车。
当天下午,在日内瓦的瑞士内务部满满两车记者动身前往乌厄滕村去看一只气象气球坠毁的残骸。他们到了那儿,站在潮湿的草地上观看着破碎的金属外壳。新闻发布官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秘的飞碟,是从沃韦空军基地升空的。就我们所知,女士们,先生们,根本没有什么不明飞行物,政府无法作出令人满意的解释,因为没有什么外星人来访问我们。我们政府一贯的政策是,如果发现任何这类证据,一定立刻向公众报道。如果没有其它问题……”
弗吉尼亚州兰利空军基地第17号机库戒备森严。
亚努斯走进房间,环视一周。中央放着飞船,旁边的验尸台上放着两具外星人尸体,一位病理学家正在解剖检查其中一个尸体。
帕克斯顿将军把来访者的注意力引向飞船。他们走过去更仔细地观察,它的直径大约三十五英尺,内部形状像珍珠,有个可开合的顶篷,摆着三个座位,像活动躺椅。舱壁镶着板子,上面有振动金属盘。
“有许多东西我们还没搞清楚,”帕克斯顿将军承认道,“但已经了解到的是非常惊人的。”他指着一串由小片组成的装置:“这儿有完整的广视野光学系统,具有语音合成功能的通讯系统,还有导航系统,坦率地讲,把我们难住了。我们认为它是通过某种电磁脉冲发生作用的。”
“有武器吗?”亚努斯问。
帕克斯顿将军摊开双手,做出无可奈何的姿势:“还不能肯定,有许多硬件我们一无所知。”
“它的能源是什么?”
“估计是闭合回路中的一价氢,这样,它的废弃物、水,可以继续循环形成氢。用这种永久能源,就能在宇宙空间自由来往。揭开所有的秘密也许要花上许多年。还有件事令人困惑,两名外星人的尸体在座位上系着安全带,而另一个座位上的凹痕表明上面有人坐过。”
“你是说,”亚努斯缓慢问道,“还有一个失踪了?”
“显然像是这样。”
亚努斯站在那儿皱着眉头:“咱们看看入侵者吧。”
两个人走到验尸台前,亚努斯凝视着奇特的身体。难以置信,与人类差异如此之大的东西居然全是有感觉的生物。外星人的前额比他预料的还要大,没有头发,也没有睫毛和眉毛,眼睛像乒乓球。
负责尸检的医生说:“妙极了。一个外星人的手被割掉了,没有血迹,但有像是血管的东西,里面包含一种绿色液体,大部分都流掉了。”
“绿色液体?”亚努斯问。
“是的。”医生迟疑一下,“我们相信这些生物是一种植物生命体。”
“会思维的植物?你不是开玩笑吧?”
“瞧这个。”医生拿起一只水罐,往那个缺了一只手的外星人的胳臂上洒了点水。一时没有任何动静。蓦然,胳臂下端渗出绿色物质,慢慢形成了一只手。
两个人惊呆了:“天哪!这东西是死的还是活的?”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从人的观点看,他们不是活的,但也不符合我们对死亡的定义。我觉得他们是处于休眠状态。”
亚努斯仍旧盯着那只新长出来的手。
亚努斯正在想:一名失踪的外星人还在某个地方逍遥自在。
待续
陈涛・图 根据石人、文忠译本 节选